1954年春季，杭州西子湖畔的微凉空气中带着新绿的气息。毛泽东再次造访浙江，这已不是第一次，也不会是最后一次。他习惯在寒冬或初春时节，远离北京的事务繁忙，前往南方散心和思考。浙江是他最常光顾的地方之一，而他所居住的刘庄也颇具特色，但很少有人探究他选择这个地点的原因。
刘庄位于西湖的西岸，丁家山脚下，环境宁静，不比北山街的热闹，也没有湖滨的直白。这里的山水相映，带来一种从容与静谧。门前流水潺潺，山在后围，开窗便是幅动人的水墨画。其地理形势背山面水，隐蔽易守，从军事角度看极具战略意义；而从书生的视角来看，这里是一处尘埃中求宁静之所，既能处理国事，又可让思绪在书卷与自然中流转。
负责毛泽东安全工作的，是当时的浙江省公安厅长王芳。他年约三十余，精力充沛，思维灵活，绝非只懂执行的武夫。他在山东新泰长大，那里是士人圣地与盗贼出没之地的交汇，塑造了他身上的一股倔强与通达。公安厅长的角色使他需要与人打交道，因此，他必须理解人的善恶，欲望与恐惧，也善于洞悉小心思和聪明才智。源于长期的工作，他对社会与人性的理解颇为深刻，然而，他仍然保有对书本、历史和文化的亲切感，这在当时的工农干部中是极为显眼的特质。
毛泽东对人的观察多在不经意间进行。他不以考卷来考察下属，而是通过具体的问题和场景，评量一个人的深度与分量。某日，在工作间隙，毛泽东提议外出走动，车子在西湖边缓缓前行，路途宁静，只有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回荡。众人来到玉皇山脚下，该山虽不高，位置却极佳，左临钱塘江，右望西子湖，攀登至此可俯瞰四野。
毛泽东喜爱攀山，将其视为锻炼体魄、磨砺意志的手段。此外，在蜿蜒的山间行走，能使思维更加开阔，有助于从更广阔的视角思考问题。王芳陪伴毛泽东，沿着山路徐步而上，山路平缓，走起来更如轻松的散步，路旁的树木吐出新芽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野花的芬芳。
进入庙宇，光线骤然变暗，檀香的气味弥漫，味道略甜腻。威严与慈悲的神像在烛光闪烁中默默注视着来访者。毛泽东在一座大殿驻足，凝视那些神像，随意地问道：“这些人，你都认识吗？”此问别具深意，仿佛是长者考验后辈的见识。
王芳显然不陌生，他步上前，逐一辨认。手指一指有黑面浓须、持钢鞭的神像：“这是财神赵公明。”再指到另一位：“这是姜子牙。”他述说不倦，尽显对封神演绎的娴熟与自信，显示出他在繁重工作之外，拥有广博的阅读追求。
毛泽东听后露出笑容，似乎发现志同道合的人，随口打趣道：“你这个公安厅长真不错，不仅对活人的情况了如指掌，连这些神仙的情况也准确无误，难道你对他们也做过调查吗？”这一句玩笑瞬间活跃了气氛，减轻了严肃感，拉近了两人关系，毛泽东借此表示对王芳的欣赏，认可他不仅在工作上出色，同时精神世界也充实。
借助《封神演义》这一共同文本，话题自然延展到更深层的讨论。毛泽东很快将话题引入《三国演义》，问王芳：“读过吗？”王芳答：“读过。”紧接着又询问：《三国志》呢？王芳再次确认：“也读过。”
这一连串的问题，彼此紧密关联，首先是敲门砖，紧接着便是深入层次。读过《三国演义》的不在少数，那是传奇故事，在街头巷尾广为流传，然而能读懂《三国志》的却相对较少。这是一本需要沉下心来，细致阅读的史书，书写了历史的真实，能深入此道，显示出王芳不仅浮于表面，且有探索深入的意愿。
毛泽东当场称赞：“读书不少。”此句褒扬只是开端，随即他投出第三个问题，这回不再是“是否读过”，而是“如何看待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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